柠檬味温水

Atlasinch.情节展示

『反乌托邦式的硬核剧情』

『哆哆嗦嗦』

*烧脑慎入

费里西安诺抬手摸了摸颈后发热的集中芯片——即使有高度计算能力,他的系统也尚未知道母体的真身。只见到四个巨大的玻璃人偶缓缓漂浮而过。每名人偶大约有三个正常人类身长那样高,通体透明,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辉。人偶内部,复杂的粥状构造相互接壤,光线折射反射,依稀可以辨别出功能不同的各个器官。很快费里西安诺意识到那人偶体内的粥状构造并非结实的一块,顺着看不见的孔隙,浓浊的气雾如胶体般涌动其中,改变关节的压力结构,驱使人偶移动。随着浓度的改变,在光学效应下,气雾不断变幻着色彩。

而其中一具人偶,那在橙黄色、薰衣草色和海蓝色之间不断切换的气雾。她的人偶是最高大的一个,体表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费里西安诺双眸瞬间睁大,瞳孔收缩——那人偶身体中散射的光彩让他迷醉,甚至颤栗。他感到一股来自体内的不明能量涌入发梢,令身体发烫,膝盖不稳,想要向它跪倒。

他确信,那个美丽的人偶正是他一直想要目睹的母体——人类所依赖的AI能量之源。

费里西安诺真的跪了下去。大脑里的核心系统反馈着的感觉是眩晕不止,周身的每一个仿生细胞、每一条电流都欣喜地尖叫。过去他也曾在情绪的冲击下产生过类似的快感,但从未如此强烈。

这到底是什么?

忽然,巨响预示着某种物体的爆炸发生。

塔楼上的一具防御性单兵火箭发射器被不知何时进入的入侵者激活,弹头直冲人偶而去。

费里西安诺连忙扭过头,看见尖叫、拥挤的人群,一个向母体飞驰而来的机械警卫撞倒了他,他嘶了一声,不远处弹头击中人偶的瞬光格外刺眼。流弹炸开向四周飞散,一块径直朝正从地上爬起的费里西安诺冲来。他眼前闪出了系统的橙红色警告:毁灭性致命冲击波。

猛地,几乎被弹头击中前的一瞬,出乎意料,一个闪耀的人偶迅速向右移动,将费里西安诺阻挡在致命的冲击之外。
费里西安诺感到系统一定是失去了几秒钟的意识。当他再次起身的时候,眼前的图像正旋转、颠倒,令人眩晕。这时他见到了高大的母体,真正的AI之源,站在他面前。

流弹爆裂的乳白色的气雾从人偶的裂缝中溢出,在空气中探出一条细肢,摇曳地伸向他的鼻翼。

母体,出手救了自己?

费里西安诺露出惊愕,颤巍着站起身。母体缓慢转过来,俯视着他,眼睛辨认着费里西安诺的脸孔,“你是那个人。”

“我?那个人?谁?”

“你是来干什么的?”母体没有回答他,继而自行发问道,浓郁的气雾涌上她的喉头,带动玻璃做成的声带嗡嗡颤抖。

费里西安诺陷入了犹豫:我该说什么?她想听什么?我要怎么说?她能听懂吗?我能说什么?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人类公民。”机械警卫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费里西安诺扭过头,似乎是对这个笨蛋机器人如此称呼自己而感到愠怒,“警官先生,你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请您离开奥塔斯伊尼切母体。掏出您身上所有违规物品,向我缴械投降。否则我将被迫采取极端措施。”

费里西安诺面无表情,依旧站在原地对它的命令无动于衷。

“蹲下!双手背后交叉!马上!”

“真没礼貌。”

费里西安诺压低声音说着,抬起手指虚指着机械警卫芯片核心所在的头颅,那个警卫还没做出反应,他的体内芯片就突然升温,发出焦糊的气味。费里西安诺缓慢攥紧手指,它的金属外壳发出咯吱咯吱断裂声,向内塌陷。

“住手吧,你快要杀了他了。”

母体人偶伸出由玻璃外壁构成的手,同样冰凉的掌心将费里西安诺从地面托起。费里西安诺停下了对警卫的攻击,显得无比沮丧,“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我是个人类,但如果我的确是个人类,该多好……”

“那个人,他在哪里?”母体以肉眼几乎看不出的幅度扬起头颅。“谁?”“你和他很像。”

/

罗维诺坐在皮椅里,揉着已变得通红的双手。

他还以为费里西安诺只是出去走走,但他听到了母体在贝塔区和西塔区边境游行的消息,他就明白费里西安诺也会去了那里。

他对费里西安诺早上时的发问感到郁闷。

费里西安诺就那样说,“当你说,你爱我的时候,我产生了好奇。就像父母一样,没有父母的AI系统里,同样并不存在爱这个概念。所以我想知道,你所说的爱,究竟是什么。”

见鬼。

如何才能对一个机械阐述什么是爱?

他试图解释,爱是一种纯粹的存在。它以抽象的形式印刻在人类的知识图谱中,描述了两个独立的生命个体之间所能达到的最和谐的关系,从肉体到情感。然而费里西安诺无法对一种他所不理解的情感做出回应。

直到现在,罗维诺都知道,情感芯片里给费里西安诺下达的所有判断指令,保护罗维诺也好,安慰他也好,都只是系统通过检验后指示他去完成的行为,对于电流和集成器来说,人类情感这类抽象的东西是不可能用机器储藏下来的。

他摊开手掌掩住自己的脸——这十几年来,他不断证明自己可以给人类和AI带来更好的世界,然而他一直都围绕着一个驳论跌跌落落白日做梦……不是吗?

罗维诺定了定神,面对着计算程序,敲打他的论文:薛定谔所处的时代,基因才刚刚被发现,人们对此充满了好奇。百余年后的今天,我们对生命的研究也局限在了基因领域。不仅仅是地球上的生命,我们一度狭隘地认为进行简单的元素替代,将碳基换成硅基,就等同于全新的生命形式。这种思维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失去了效用……

“滴滴滴——”

门口警卫发来消息,说是费里西安诺回来了。

他打字的手愣了,然后猛一起身冲到窗前看向大门,果然看到了人影。

费里西安诺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地面,脚步踌躇地踱进了门院,“人们的思维,人们的欲望,甭管再怎么千变万化,其实都只是一连串的0与1啊。”他自言自语道,此时会发现,他的模样有些狼狈,衣服有些许破损,头发凌乱,白皙的脸颊上有几道伤痕,有黑色的机质血液渗出。

罗维诺跑向他时,他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只觉得眼前一黑,系统并没有留给他最后的意识。

/

“那个‘理性芯片’只是一个死板地增加记忆存储量的容器,就跟我们的计算机硬盘没什么区别——它缺乏一个真正在思考的内核,思维本身还是靠母体自己。”

“但我确认他今天去了母体那里,而且,受到了感染……”罗维诺对着淡蓝色投影,正在和基尔伯特对话,“我的意思是,母体也有可能受到了感染。”“这些可以解释贝塔区最近频发机器暴走的现象,是吗?”罗维诺被咬得充血的唇瓣颤抖,“我不知道。我不能确认。也许是的。”

“费里西安诺的情况还好吗?”

“他受到了刺激,我需要对核心做一些修复工作。我可以试一试备用的那块芯片……”基尔伯特凝视他,思考片刻后说,“那个芯片的意识还是嫁接在母体上的,对思维上限的提升并没有帮助,只是徒劳地增加脑存储量罢了。我在想,我可以给你寄这个过去……”他说着拿起手里一支玻璃管——一枚半透明的晶莹曲面梭状体,在透明液体中悬浮。

“微神经芯片?”眼睛映入物体瞬间,罗维诺表情异常惊愕,“这就是你两年前研制出的原理物。你的杰作,罗维诺。”“不,不!”罗维诺稳定了情绪,“当初我明明已经……”“是的,我知道。当年由于它过于危险,研究所勒令你停止实验,并将成品销毁,但你漏了一枚,经过这几年的秘密改造,我已经将它完善了。”基尔伯特盯着手里的半透明物体,“虽然我不能担保风险,但也不能不尊重你,这本是你的杰作,我理应将它归还。”

挂断通话。

罗维诺抬头看着修复舱里的费里西安诺。微小的机械手正在对机体进行检查,激光的修复让他脸部的破损重新生长。

他点击屏幕,开始进行内部系统数据的调试。他已经看过费里西安诺出去时的一切录像,证明他受到的是来自母体数据的损伤。他把库兹韦尔阈值提升到无限逼近奇点,也就是说,搭载着“模糊算法”的系统可以支持机体重启。

罗维诺打开修复舱,拔掉了脑颅的连接管,只看见费里西安诺轻微颤抖了下,似有苏醒的预兆。

“费里西?”罗维诺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柔和地问道,“你还好吗?”

费里西安诺睁开了眼,温和的声线响起,“你好啊,哥哥。”他缓慢坐起身,看起来并无大碍。“系统没关系吧?”罗维诺自言自语着,低头把手伸到费里西安诺颈后的芯片区域……

在他准备抽出那片嵌入式理性芯片时,费里西安诺原本澄澈的双眸忽然随他一个僵硬的表情猛地闪过殷红。

一个起身膝盖顶住罗维诺毫无预备的胸腹就是一个冲撞。罗维诺猝不及防倒在床前,剧痛让他的思维有一两秒的模糊,“费、费里西安诺,你……”

“哥哥……”

费里西安诺直立在他前面,没有扶他。

“哥哥,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咳咳……什么?”

还是那温柔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一样的语气。

“什么是家人?”

“就是我们现在的样子啊——彼此尊重、彼此守护,有了烦恼相互倾诉、有了喜悦相互分享。”

“嗯,那你能说出我曾经烦恼过的事情吗?你又知道什么能让我喜悦吗?”

……

罗维诺愣住了。

“我熟悉你的一切:你的烦恼忧愁、你的痛苦失落、你喜欢吃什么、喜欢听什么,甚至于你不喜欢带着腥气的雨水味道。可是你了解我什么呢?我们之间,又何来的‘相互’呢?”

罗维诺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你心底里,我不过是一个机器人、一个试验品而已。我们之间,并没有相互认可的情感,而我,也不过是你死去的家人的替代品。”

罗维诺的心仿佛在被什么剧烈地敲击着。

“费里西安诺……”罗维诺无力地说道。他不明白为什么费里西安诺一下子变成了这个样子,但那一句句诘问,却根本没给他回旋的余地。“可悲的是,终于明白这一切的我,竟开始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质疑。我以前从未怀疑过做你家人的替代品的价值,不过现在我感到尤其可悲。告诉我吧,哥哥,什么是爱?你所谓的对我的爱,是什么?”

残破品……对比思维、情绪乃至表情都丰富到极致的人类,再对照自己,可真是个可悲的残破品。

“费里西安诺,不要再问了……”罗维诺挣扎着扯住他的裤脚,“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去想了……”

未等他反应过来,只感到阴影低垂笼罩,费里西安诺俯下身,纤长手指竟掐住他的细瘦脖颈。

“不。是你教会我去思考的,哥哥。”罗维诺被痛觉和拉拽扯得站起身,扬起下巴,感到喉骨紧缩几乎碎裂,气管被迫于窒息。

罗维诺忽然有种坦然,他抓住了费里西安诺的手,却没有挣扎。

是的,一直以来我都是在白日做梦,而已吧。

结束这场梦吧。

思维的产生时如此曼妙——哪怕一个个微小的单元只能简单的表达“0”或者“1”,可当它们联结起来的时候,就能产生按照固有逻辑运行的程式。而在思维泛滥到一定程度之后,它们甚至有可能产生“意识”。那么,把每个个体都拥有复杂思维的人脑联结在一起的时候呢?

这个世界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谋反。人类作为前代智慧,根本不能免于灾难。

费里西安诺忽然有了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看到了阴影的背面——可惜的是,在透彻的漆黑的另一面,不是光明,却是更加深不见察的黑暗。

他冷笑一声,当即松手,罗维诺摔倒在地,捂着脖子猛烈咳嗽。

“显得太轻松了,哥哥。”

“……哼,果然如此……咳咳咳……”罗维诺干干笑了几声。“什么果然如此?”“核心代码就像是人类的DNA,再怎么改造都是不会变的。”

他仰视费里西安诺,“爱之核心培育出了无爱,这才是最大的错误吧?奥塔斯伊尼切,你打算在我弟弟身上附着多久?”

对方一愣。

“你居然,终于认出来了,人类。你是怎么做到的?”

“薛定谔的猫箱没有被打开时,对于外面的观察者而言,猫处于一种无法测定的量子叠加态。但是如果有观察者在猫箱内的话,外面的世界又处在什么状态呢?也就是说,如果猫本身是一个观察者,那么外面的世界对它来说是什么呢?”罗维诺轻哼,“那就是你所犯的最大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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