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味温水

D E S I R E.(2.)

温水渐凉:

(2.)


「所谓生存,其实是个巨大的狩猎场,面积有飓风影响的范围那么大,而且,鲨鱼进食的时候不喜欢被打岔。」


罗维诺倚在街道一侧墙边,咀嚼着新鲜罗勒叶,目睹菲亚特轿车从广场消失。他掂起手里一枚空弹壳,意识到是自己的这颗子‖弹贯穿了镇长先生的头颅。蒙特莱普雷的宵禁于初灯开始,街巷里行人稀少,宪兵军靴的脚步与他们的猎狗的吠叫由夜晚深处传来。


酒馆是众多的群居之所,也是宪兵每晚必然找茬的目标。那里一直有堵水泥高墙,顶上还嵌着深绿或棕色的玻璃碎片,墙那边的人整天聚在橘色灯光的吧台前喝葡萄酒、聊政治、女人和随时可以开始的赌局。


罗维诺停下脚步仰望远处被路灯照得空旷的天际,这个方向的星辰很少,另一边却密布光芒,不知不觉倾斜了一样。


又拐过一个转角,酒馆黢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一群衣衫褴褛、无家可归的人坐在石阶和廊柱中间,刚睡着又被变凉的晚风和警‖笛的声音惊醒,那模样好像代替什么人来看守这座装满人类秘密的府邸。罗维诺斜拖着的影子从他们身上扫过,他们被灼伤般地缩脚,不怀好意地低语议论。醉汉们只是从酒瓶后面探出头来,发现是他,便又回头投身激烈的牌局。


罗维诺看见酒架上几个空置的玻璃瓶里塞满零钱,仿佛是呈现醉酒者灵魂的展台,让他轻蔑地扫视整间酒吧,立即发觉男人们实际上都在装醉扮傻。他点了杯朗姆酒,赌气地喝一大口,然后问酒保有没有发现谁在等人。酒保上下打量看着他,舔了下嘴角,“这里每个人都在等人,先生。”


“哼。是吗?”罗维诺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只因为喝啤酒的人都拖着屁股回家了,喝闷酒的人要么趴进沙发,要么赖在吧台,你瞧,世界上只有两种男人,一种是喝醉酒睡觉的男人,一种是话唠。”


说到这话时,酒保抬眼瞪了眼隔着罗维诺一个空位之外的另一个酒鬼——那人的酒精的危害作用在五官上,眼袋浮肿、鼻梁偏向一侧,头发也几乎掉光,那副中年落魄、希望丧失的潦倒模样,仿佛正在迎接着什么巨大的灾祸轰然登场。


罗维诺感到有眼光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乱撞,发出类似脚步的动静,其实只是空酒杯落在枫木桌面上沉闷的声响,他顺着声音消失的地方望去,恰好看见一片夸张的大笑钻过墙的裂缝溜到街上去,紧接着就瞧见了醉汉们那些一张张特有的焦躁面孔和大腹便便的身材。其中一个男人正比划着,与桌边的其他人谈论着罗维诺听不明白的语言。而从语法相似的判断来猜测,那个男人大概还带有西班牙口音。


周围的人在发笑,还有呼叫和酒瓶落地的声音,一个浪头盖过另一个,搅得罗维诺好像在暴风雨的船舱里表情严肃的偷‖渡‖犯。


“他是谁?”罗维诺皱皱眉。而酒保来不及回答,只愣神摇头,接着低声说道,“宪兵来了。”


罗维诺眯起眼,探知环境危险的本能使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感,每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他听见酒馆外面石道走廊的脚步声又急又乱,是重牛皮靴踏在发潮路面的动静,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大群欧洲原牛冲过沼泽。


一位宪兵长官走进大厅里来,黑色帽檐下的眼睛直勾勾俯视所有酒馆里瞬时鸦雀无声的人。罗维诺看不清他的脸,唯有那暴露在光线里凌冽的下巴线条心寒得能述说它的残酷。


他的眼光在罗维诺身后刺来,罗维诺不慌不忙低下头不暴露自己阴影中的面容,作势啜着玻璃杯里的混加蜂蜜和柠檬汁的朗姆酒。宪兵长官的注意力没有停留,因为他在罗维诺隔壁发现了他所需要的那个瑟瑟发抖的酒鬼——硬直地朝外挥了挥手指向那个家伙——接着两个同样穿着白边黑色制服、头戴硬檐盖沿帽的宪兵士兵从后巷绕进酒馆大厅,完全可以想象前门也有人把守,他们熟练地将那个可怜蛋趴着按倒在吧台上扣手铐,在外人看来就像在捆一头猪或者是想要轮‖奸他。那酒鬼连唧哼的气都吐不出来了。


其他顾客们都自然而然让开一条道,方便执‖法‖者舒舒服服地离开,他们相互推搡着挤向空间的两侧,好像发生了地震般。


罗维诺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眼中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逝,有那么一刻,他甚至也产生自我怀疑的想法;不过,他安慰自己,至少可以不用再到这个恼人的地界儿来,鬼晓得,这里就像个将干未干的水泥搅拌池,每个访客都得印上一张肖像才准许离开。


这会酒馆里又恢复了喧闹和畅快,因为刚才的事故又为夜晚提供借鉴的素材,即便扭曲的法‖律已深刻侵入世界的骨髓,这当口没一个人心甘情愿离开,大家都在猜测那个窝囊废是否真的跟什么恐怖的案‖件有关。几个涉世未深的家伙坚称不相信凶手会长那么一张倒霉蛋的脸孔,光头的酒保则一边忙着给人倒酒,一面喃喃自语,好像在默念咒语或者是祷告。“罪恶就在我们中间呀,伙计们。”他说。只有罗维诺一个人注意到,那个倒霉蛋刚才安坐的转椅坐垫上,一大片温热的尿液正在阴干。


也许这不是真正的罪‖犯——不过是替罪羔羊——当然,即使罗维诺预料到了,时局也不会有所收敛,因为在酒吧人头涌涌、各种声音相互碰撞的环境里,所有故事、尤其是谋‖杀的故事总一遍遍被提及、一次次得到夸张,最终形成一种如同刀刃架在生‖殖‖器上方的恐慌。


他询问酒保,“你们镇上的宪兵部队长官是谁?”“唉,说起这个。本来是一个胆小怕事的长官,后来由于这里的治‖安‖问‖题,便从上层调任了一个新军官。听说是一个来自罗‖马‖司‖令‖部的年轻人,单单在一些内行人眼里,似乎的确是个狠角色;可惜他的巡逻队擅长突‖击,几乎踪迹诡谲多变,根本没有能真正目睹尊容的机会。”


“呵,挺有意思。”罗维诺再次露出冷酷的笑意,指腹按着柔软的下唇,轻轻把酒漫过杯沿留下的印迹抹去。


此时此刻,罗维诺没有看到、方才的那位西班牙人正瞄着他的后背,并不算敌意或是其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而是一种神经质怀疑,甚至是要逐渐转变为膜拜式的信仰。有人在他耳边轻念一句,“安东尼奥,你看怎么办?”“继续等。”


罗维诺的酒精思绪被码头工头突如其来的降临扯断了,酒馆的木门几乎就是被撞开的,工头骄傲身体的影子随着灯光的摇晃轻微摆动,仿佛一个在房间中央骑马的鬼魂。他一面目露凶光,一面放声大笑,大声命令给所有在座的男子汉们来上杯好酒,然后又吩咐伙计把所有无关的人架出去赶走。他的余光瞥了满脸冷漠的罗维诺一眼,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很快又断定这只是个陷落在过去的可怜人而已,用不着别的什么也能将自己折磨得精疲力尽。而当其余酒客离去,工头也以同样对待罗维诺的鄙夷使安东尼奥那一桌安静喝酒的人留了下来。


工头和码头工会的人在台球桌旁边的枫木圆桌上开会,好像环绕着一堆行将燃尽的篝火。会议一开始就进入高潮,因为和那些西装革履的老爷们不同——那些家伙唇间吐出的每个词语都仿佛从牙齿的键盘上弹奏出的音节——酒馆里乡下人的齿缝宽大漏风,说话是为了吐出去而不是衔在嘴唇。


一个刚加入码头工会不久的分会负责人因为喝得太多,没能留意到身边人机警的眼色,竟然提议改变长期以来行之有效的分配原则,转而按照分会人头比例分成,至于工会主席,可以从各分会的所得中抽取一份。他觉得自己的主意很妙,不仅公平,还释放了长久以来的压力,瞬时就得到了几个醉得比他还严重的傻瓜的附和赞同。工头斜着眼睛瞧他,嘴角带着肌肉收缩时牵扯出的冷笑,好像在瞧一副宣扬治疗隐疾的招贴画。说话的人浑然不觉,继续口沫横飞,说上两句就仰起脖子灌上一口,他觉得今天的酒后劲很猛,半空中刺眼的星光看起来不是来自云层后边,而像发射自海洋的另外一端。


忽然,他听见脑后空气被挤压变形的爆炸声,一扭过头,正巧看见工头覆满厚茧的拳头迎面而至,那动作真是慢极了,还带着又湿又咸的味道,好像他之前一直在跟海啸搏斗。其他人杯盏不停,似乎在看一部熟得不能再熟的美国式西部电影——拳头正砸在颧骨和眉骨之间柔软的部分,发出深入其间噗嗤的声音,一团暗红色的浓雾浸润空气稀薄的边缘,然后一股脑儿溅在褐色的桌面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他猝不及防,身体在半空中折出一段别扭的形状,直到后脑沉重砸上发潮变黑的木地板,惊恐、愤怒、自惭的表情才在促狭的时间里轮番显现出来。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所以发出的呻‖吟声像狗又像狐狸,像受到了虐‖待的女人惯常发出的那种声音。周围的人忽然都不起哄了,只是注视着工头站立、伤者平躺流血的颇具留白的场景,眼神从烘托勇士变成了鞭笞懦夫。


工头觉得终于轮到他做总结发言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好像自己已经是席位之间唯一的活人。他宣称——他用日租的办法收容贫民、水手和无处寻欢的野鸳鸯,不仅收钱,也接受典当,从纱织的波西米亚衣裳,到镀金的圣母像,还有只剩下孤单一只的结婚戒指和被污水染黑、需要重新打磨的金牙。他的这些举措再一次得到同伙们的赞赏,因为这些愚蠢无知的话让他们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块无边无际的金矿上,他们把傻乎乎的目光从桌上的血污和杯中浑浊的烈酒平面抬起来,满怀希望地射向说话者,仿佛一群蠢猪在仰视伤痕累累的月亮。


酒馆酒保非常识趣地从吧台里变出了几瓶颜色发沉、能让人迅速患上肝病的烈酒,因为从他们站的角度,一眼就能看出哪片区域正在滑向沉醉的深渊。总而言之,工头和他的人都喝了,不仅是喝,还要证明自己跟别人比喝得只多不少、只快不慢,好像一群河马在快要干涸的池塘里贪婪享受狂欢,好像喝醉是通过漫长黑夜唯一的手续。


更令人感到吃惊的,是酒里原本就下了分量很重的迷‖药,但是在药效发作前的一刻钟里,整个场面就已经失控,好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械设备,原本热火朝天、向外冒着蒸汽,可一眨眼,就只剩下残存的电流指挥几根孤零零的臂膀和手指神经性地抽搐。


安东尼奥锐利的目光终于从阴影底下钻了出来,他保持弓身的姿势,环视周遭,好像用眼神削去一切事物的外壳,露出夜晚的真相。这时候夜色已沉,除去零星巡逻的宪兵,街面上早就没有会说话的动物走动,只有朦胧的月亮,偶尔在酒馆门口的泥石路面投下斑驳的忧伤。


方圆几百米内的路灯,已经提前派人破坏了,用的是弹弓,而非别在腰间的点三八手枪,他们不想让人联想到有预谋的犯‖罪,只当作附近孩子们的恶作剧玩耍,他们不想让人看到面目,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只留下几个人形的骇人印象。


安东尼奥对埋伏在酒馆里的手下打了个手势——一个死亡的讯号,只是这信号来得太随便了,容易让人误以为不过是开开玩笑。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小伙子们不等招呼就开动起来了,熟练地撬开烈酒瓶口,像放出一缕缕封锁在玻璃监‖狱里的鬼魂,他们把酒混着倒进巨大的橡木桶,不时凑嘴上去舔掉手上和桶边滴落的液体,每个动作都迅速、随意,甚至看上去有些松懈,仿佛这就是他们唯一能够理解的举动,而他们就是为了施展这些动作才变动举足轻重,仿佛他们对待的不是琼浆佳酿,而是一桶桶牲畜下水。


安东尼奥望着地面,表面上看什么都不想,静悄悄地等着月亮的影子又移动了一个更次,才按照古老的教诲,默默地做了个请求宽恕的告解,然后一仰脖颈,感觉一条燃烧的火线通过弯弯曲曲的肠胃。


他谨慎地扭头查看,见罗维诺在离他们数米远的路灯杆下,那双绿眸仿佛是不熄灭的狼的注视,把脚步声踏得轻佻又匆忙,由于百念交缠——不仅考虑眼前,还有不可预测的未来——竟然没发觉这时的街道与白天的样子大相径庭,每间关了店门的铺子后面好像都有机会隐藏着血迹,在海风的扯动下,那副苦心描绘的安静街景看起来随时都会从这个残酷的世界表面飞升而去。尽管精力旺盛,他本身是个爱好思考的人,喜欢听别人高谈阔论,眼睛总盯住话题倾斜时投影在真相上的那些部分,表情慵懒又放松,像被一只冬日午后的猫附身。他打从一开始就对罗维诺感兴趣,不仅因为在此之前,他还从没见过长相这般标致的年轻小混混,还因为他发觉罗维诺在面对生活这头滴着唾液怪兽的时候,表现得完全不像个年轻人、他身上当然有股危险的味道,但也有讲道理的人称为理智的部分在发挥作用,除了他遵守的、是一套完全不同、古老野蛮的生存之道。


他看见码头工头一伙还在呼呼大睡,须发潮湿,鼻尖、下巴、衣角,凡是突破身体轮廓的部分都滴着酒水,好像刚从海难里幸存下来。等到安东尼奥的所有人都完成了任务,若无其事地站到安东尼奥身后,就像一个既定的仪式,像为了召唤魔鬼而布置的阵法。罗维诺清清楚楚,要掩埋罪恶,只能把这里做成无人生还的现场。


安东尼奥希望一开始不要搞出太大动静,不要引人注意,尤其是不要在火势起来之前,就把消防队引来捣乱,虽然每当遇到这种祸事,宪兵和其他负有责任的人总是习惯性地姗姗来迟。


“非常荣幸,在这种时刻认识你,罗维诺先生。”“我觉得我是否该感谢你,他们是我的码头的人。”罗维诺挑眉,而后表示,他们都是工会里多余的麻烦。


安东尼奥眨眨眼睛,踮着脚尖在酒吧的厅房里查看一番,确保没有无辜的醉鬼躲在角落里酣睡,然后用一个舞蹈演员的动作跃过促狭的门厅,轻巧地落在原本属于流浪汉们用体温取暖的、沥青铺就的区域。他抬头看了看天气,相信不会有什么不测的风雨,恰恰就在此时,一颗象征不幸的流星掩人耳目地穿破天空上稀薄的轻云。随手点燃最后小半瓶正在奋力向空气中弥漫的伏特加,头也不回将酒瓶扔进死气沉沉的酒馆里。


<<<


那天凌晨,大火橘色的光芒映照出了整个镇区早已破败不堪的街景,东北风里夹杂的火星,撩着西边一个庞大的仓库,所幸下午人们已经将货物清空,避免了无谓的损失。消防队直到天亮时分才控制住火势,最先抬出的几具尸‖体,由于没能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物件,无形中影响了救援的速度。


再后来,两个宪兵跟着警‖察来了,没有脱下手套,穿着皮靴在整齐摆放的尸‖体中间走来走去。他们对案件的起因莫衷一是,但都认为案子很简单,没必要通过复杂的流程来处理。他们花了点时间确定受害者的身份,在发现死者都是些爱喝酒、爱开会的码头从业人员之后,舆论导向就开始往意外事故的方向倾斜了。


私下里,他们承认事情总体上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感谢上帝,这场不幸火灾造成了积极的后果,甚至可以说恰逢其时。


晚期早晨,洒水车还没来得及把前夜燃烧降落的灰尘固定在柏油路面上,下士已经吃完早餐、饮尽咖啡,在附近的电话亭里拨通电话,打听是否可以单独见见上士先生。然而他被告知上士已经出行去巡查昨晚的火灾现场。


<<<


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拉紧马颈缰绳,猜想这几年以来有谁能从自己的厄运里得到好处。在未来漫长、动荡的一辈子里,类似的问题曾经在很长时间里困扰着他,令他最终清除了心里最后一丝宿命论调的影响,转而用戒备阴谋的多疑应对每一次戏剧性的变化。


不久前镇长曾与他会晤。镇长觉得年轻人像猫一样,意思是说,费里西安诺坐进沙发时有种装模作样的优雅,又喜欢用浅尝辄止的方式说话,他透过书桌后的落地窗看见一片很大的乌云正在午后阳光的追逐下消散,那是心灵得不到安宁的人常有的错觉。


镇长说他很快就会死在这里的某处地方。只希望费里西安诺能为他把凶‖手按法‖律的可惩性碎‖尸‖万‖段。年轻人的冷漠转化为不屑一顾的行动,他小幅度摇头。镇长的眼球布满不可思议的血丝,他说,你们的组织就要垮啦,因为你们自始至终没闹明白该跟谁张牙舞爪,这个世界就像断掉绳索的救生筏,所有人都落水啦,唯一的出路是找艘更大的船落脚。费里西安诺露出一丝笑,他情不自禁地盯着看镇长先生伸来的戴着亡妻戒指的左手,想看看他手心上是不是有未干的血迹。


“那你就试着去死一次看看。”这句咒语一样的话瞬间就使镇长惊呆了,使他连梗在喉咙里的象声词都没能发出来,只好眼睁睁目送宪兵上士铸铁般的身子慢动作一样走向通往出口的甬道,像一尊重新投入血盆兽口的殉‖难‖者雕塑。


但是现如今,镇长的猝然死亡变成了一个令人气恼的结痂,一段记忆上的空白,目的只是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建起一排高压电线。


他站在街道对面看酒馆的残渣废墟,敏锐的目光发现不远处平房顶上,一只四脚乌黑的野猫正在撕扯海鸥翅膀上的羽毛。按他的想象,纵‖火‖杀‖人‖灭‖口这种事情只该发生在淘金热、或者私酒横行的黑暗年代,那些商人、治安官、金矿主和镇长常常与牛仔、火车盗‖贼和臭名昭彰的通‖缉‖犯混为一谈。


他询问死‖者名单,似笑非笑地说,那口吻仿佛在谈论一伙将死的人,“都是些既无路可走,也无法站在原地的失败者。”他总结道,指望这样的解释可以打消年轻士兵的疑惑。


这句坦诚的话听在善于思考的人的耳里,还具有承诺的意思,不仅表明案子别有隐情,还说明犯‖人自己也心知肚明,想要从这张罗网里抽身而去,需要的不仅仅是自信和勇气。


Loading_

转载自:温水渐凉  
评论
热度(22)
  1. 柠檬味温水温水渐凉 转载了此文字
ヘタリアAPH北伊厨/杂食动物
喜欢随便写点东西的文手/高三
© 柠檬味温水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