ヘタリアAPH北伊厨/同人写手/主北南伊+亲子分
【低产/高三文科狗】
 

每年这个时候,鳕鱼的夏汛刚刚步入,往返的渔船像穷途末路的骑士,心怀死志准备对大海发动冲锋。那些在汛期伊始未能漏网的可怜生物,头部充满了毒素,鼓足了劲要给贪图美味的食客来场报复。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在与生物的斗智中占到了上风:水手们早就备好了特大号的铁皮圆筒,返航途中切掉鳕鱼的脑袋,再把拖着内脏的鱼头倾倒在码头侧面水泥浇筑的堤坝上。外露的牙齿、杏仁色暗淡的眼珠,还有鳃边渗血的红肉,被晌午温煦的阳光蒸炙,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对苍蝇和海鸟而言,这是一场分享灾难的盛宴,可是对码头工人,那只是日后一连串情不自禁呕吐的开端。

罗维诺接到了父亲从鲁伯特王子港发来的传真,提到意大利布里亚托利航运公司的股东们要来参观码头,他们的背后是古罗马的黄昏,哪怕只凭野心和资本,按照道理,码头老板也会亲自陪同。

即使在罗维诺没有那么真正成为大人的时候,码头的名声就已经很坏了。码头老板出于对所作所为的坚持和对人心的毫不信任,他谨慎地反对一切计划外的活动。他的思想在时代之前,幼稚的手段却远远落后,意思是说,他比别的资本家更加理解工人阶级的诉求,但又更为彻底地弃之不顾:他认为,每个工人脑子里都塞满了不劳而获的肮脏念头,想让他们安于现状,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令他们走投无路。

他深知,码头老板像提防西班牙人一样提防北方意大利商人,因为他们地中海式的闲庭信步对任何人而言都是高明的伪装本领,实际上,他们像牛奶一样滑,咖啡一样苦,微笑对他们而言只是卡布奇诺上的泡沫,必不可少,却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

首先引起他们注意的,是码头周围如火如荼的民间贸易,看起来,原本依靠鱼市和马车租赁发展起来的集市,在自由供需的基础上繁荣得十分得体,尽管街道两边都开办了低档的酒馆和旅社,谋生的人尽做些不顾体面的勾当——他们在柜台后面出售冒牌货和走私品,女人们隔着裙子,用光溜溜的大腿在男人身上蹭来蹭去。码头老板走在前面,让前来视察的罗维诺和他的人跟在最后,而且警告西装革履的北方意大利人,不要走得过于分散,因为他们很容易在擦鞋匠、游方医生和卖镜子的吉普赛女人身边迷失方向。

不过,所有警告都没能派上用场,因为一翻过旧铁轨旁的堤道,他们一下子就被码头上的忙碌景象吸引了。人来人往,满耳都是世界的声音,仿佛那些悠长的口号、海水拍打堤坝、还有脚底嘎吱嘎吱的声响是发自自己心底最黑悬崖的回音,他们这才发现从埠头到鱼市的沥青路上都铺满了煤渣和铁砂。就连码头老板先生都感到惊讶,他习惯了工人们懒洋洋地躲在风向杆的阴影下乘凉、在脸上泼海水充当汗珠的阴险把戏,这种富有活力的劳动状态让他感到之前一直受到了愚弄。

凭借罗维诺的介绍,很快就弄清了事情的原委。但是,当渔船上卸下的芦苇筐一拨拨地从身边经过,当滴滴答答的血水汇入脚下的铁和煤渣、仿佛那正是为了避免腥味,最妥当不过的处置,他不禁好奇地揭开芦苇筐上青色的布幔,终于瞧见了一段段掐头去尾的鳕鱼身段。它们明显已经被海水洗刷过,筐口还放了几片味道清新的柠檬,掩盖了粗手粗脚处理的痕迹。

他这才回忆起,在上个鳕鱼的汛期,呕吐物和苍蝇的尸体曾经沾满他的鞋底,鳕鱼内脏变质的气息在整整一周的时间里不断袭击睡眠和早餐的食欲。尽管他并不清楚,在罗维诺的授意下,码头调度员整个上午都乘坐着舢板拦截准备入港的渔船,说服船长和水手将垃圾倒入港口之外的水域;也不知道按照谁的明确的指令,等到灯塔的光束亮起,鱼市的伙计开始收拾白日的残局,他们就会把煤渣和铁砂重新归聚,避免商行遭受多余的损失,他还是一瞬间就理解了罗维诺的能力。

出于对细枝末节的敏/感,远道而来的意大利人一早就体会出了这个码头的与众不同,实际上,在无数次他们绕过半个星球、就是为了寻觅管理完善的转运港口后,作为面向开口便利海岸伟大航线的起点。生怕脸上的表情会出卖真正的意图,他们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走路,偷偷摸摸踱着八字形的方步,故意躲到罗维诺的视线之外。这就是他们瞻前顾后的行事作风:哪怕转眼便死,也得先合计一下棺椁划算与否。

码头老板装模作样地向罗维诺展示忧心忡忡,因为,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担任码头管理,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儿戏。但是,罗维诺的随从克里斯蒂安的反应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要是老人都不挪窝。”他大大咧咧地说,“年轻人根本就没机会出头。”这句话跟其他许多赌咒保证的话一起,都证明罗维诺已经得到了本地工人无条件的支持。于是,老板像通情达理的生意人那样摊了摊手,表示乐意给年轻人机会,让他们把梦想付诸行动。

然而年轻的好运一周后才传到费里西安诺的枕头下。

事实上,在费里西安诺扭扭捏捏、嗲声嗲气的幼年,人们就瞧出了两个孩子之间迥异的天性。

费里西安诺的唇舌比他的兄长更善于让人感到甜腻,在他们的孩童前期,一切如同母亲每个不必工作的夜晚,她枕着月光陪在床边,为他们讲书上的故事、生活里点点滴滴的开心,内容并不要紧,真正令他们享受的是母亲毫不掩饰的爱和热情。

可是,当费里西安诺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事情的时候,不出意外地,他学会了说谎。一开始,为了得到甜头,他在三句话里掺上一句瞎话,后来,他发现要想不露怯,首先就得瞒过自己,而且,两句话里就说一句谎,往往效果更好。这种情况在费里西安诺一年级的时候变得更加不可收拾,那时候,他说话已经离不开幻想,并且总是脱口而说地声称,世界上没有一处美景可以比得上家里后花园的游乐场。日落光景,黄澄澄的橘子光线栖息上操场的狗尾巴草,校舍广角上悬挂的扩音器里播放沙哑的民谣,高年级偷尝爱情滋味的小傻瓜,躲在废弃的仓库里玩/弄/身/体/纠/缠的游戏。费里西安诺觉得一切都明媚美好,可要是拿所有东西交换家人的温和笑容,他也绝不乐意。

实际上,他一直就是个小机灵鬼,六岁的时候,就曾甜腻腻地对罗维诺表明心迹。

“我是为你而生的,哥哥。”他当时这样讲,现而今,他学会随时随刻都可以运用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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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ya Con Dios.」Chapter 1.(7.)

几百年前,西西里城市北部是一片散落在文牍之外、历史悠久的老区。古老的西西里民族,北方的血缘南迁融合而繁衍的种群,因为熟练掌握了西风和渔猎的本领,他们几乎遗忘了阿拉伯人和土耳其人的侵略,但在仅仅一百年的时间里即被唤醒。

几个出海捕鱼的年轻人远远望见六艘外邦的帆船从北边驶来。他们明显遇上了可怕的事情:船帆被扯出口子,吃水足有五尺,恐怕坚持不到上岸就有沉没之虞。年轻人出于勇敢和好奇,拒绝听取老人们的警告。他们看见帆船甲板上有人落水,就驾驶舢板迎了上去,把一船船差点咽气的白人四肢放平、像往常捕获的金枪鱼那样平摊在松软的沙滩上。女人们匆匆忙忙地一拥而上,给遇难者喂食鱼汤。

这些人是来自西班牙的海盗,在那个浪漫的时代,他们也被称为探险家。他们从塞尔维亚要塞出发。他们之中有在以往的冒险途中遇过风暴和闪电的人,与八只触手的海怪搏斗、又在鬼魂湾的暗礁阵里晕头转向的人,也有最后依靠生吃伙伴的尸体才活了下来的恶魔。当天夜里,因为死里逃生的兴奋和没有发现财宝的愤怒,他们袭击了平静的村庄。

一只只熊熊燃烧的火把被扔上屋顶,这些房子阻挡了数世纪的风雨,终于也不免付之一炬。他们端着黄昏残阳里刚刚晒干的火铳和毛瑟枪守在门口,射杀逃出火场的老人和小孩,甚至专门挖了一道凹槽,把着火的鲜血引入幽深的大海。

清晨,仿佛一场记不真切的幻梦,整个村落已经彻底跌入了历史的裂缝。侵略者们恬不知耻地欢呼庆祝,还把残破的国旗插在灰烬之上,互相称呼对方战斗英雄。

西西里人们以为再也无法抗拒这支野蛮的外族,所以刺破胳膊上的肌肤,用血涂抹脚下的泥土,唤起山脉深处狼的嚎吼。

当他们的血液浸透海岸时,挂着猩红十字架的西班牙王国舰队的樯杆伊始在海面初起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西西里人从苦难的岁月里学会了依靠神明,那是一种结合远古神力和时髦教义的爱捉弄人的神,神显然听取了他们日夜不眠的祷告,于是安排了梦里回眸般的颠覆。他们跪在海水浸润的滩涂地里,捧起被血液滋润的沃泥抹上自己的额头,从中嗅出了血一般的铁锈气息,这时他们心中已经燃起本性里隐秘了数百年的恨,从此这种感情被当作最不可磨灭的记忆。

如今,贩夫走卒占据了城市的广场和大街小巷,他们摆起摊位,靠做彼此的生意为生,为整座城市灌注散发鱼腥味的骚动。一天之间,流传其间的小道消息就超过了隔壁体面社区一年内谈话的总和。每逢夏天,阳光分外恶毒,但比天气更恶毒的是人散发的气味。东边的码头一到正午,就伴随着海上的微风带来捕鱼船上鱼类内脏腥臭的味道,混合在厂区工业废料的酵气里,塞满了所有人的口鼻。

早上五点刚过,天边的鱼肚白恰恰翻出耀眼的鳞光,罗维诺就略带保留地接受了窗外周围的一切:他瞧着水手们撑起和放下海船后桅的主帆和三角帆,渔民熟练地辨别含珠牡蛎和食用贝类,在甲板和沙滩上生起火堆,用变形的铁锅煮海鲜汤。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见波浪往复流动的声音,盘旋飞舞的海鸟被人腋下的酸味和暴风雨将至的讯号吓得惊慌失措,一个俯冲扎进蒸腾着玫瑰色烟雾的水域。

如期而至的细雨沿海岸漂泊,随性的罪/案如同乞丐口袋里的零钱,不断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只消买上一张报纸,静悄悄地等在巷口,一抬眼,就能看见倒卧在泥浆里的汉子,鲜血不知从哪里汇入水塘;帮/派成员腰里别着蝴蝶刀,大摇大摆地踱过电影院前的广场,一挥手就让别人遭殃,如果对他们投以多余的关注,他们就会习惯性地握紧凶/器,用竖起的中指作为回报。

罗维诺试图把一切都阻挡在家庭之外。

他和费里西安诺刚满十五岁,往往正是在这个阶段,男孩天真无辜的本质会悄悄发生变化。

费里西安诺生得白净颀长,相比于罗维诺的举手投足间的进退得当,他的英俊正在某个含苞待放的角落里疯狂地滋长。愉悦时,脸上飞扬着明媚的神采,好像繁华攒簇的花园里带着玫瑰香的甜吻;难过时,他用委屈和面泛潮红的失落筑起一道围墙,足以抵挡所有的恶意和妄想。倘若再细致一些,他的眉眼间有一抹阳光的金色,高耸的鼻梁下、微微上翘的唇角总是吐露细声细气的语调:他说话的方式很巧,句子中间会掺杂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雀鸟飞走后,散落的羽毛在空气里留下的回响。

五年后,当费里西安诺费力地回忆起幼年那些晦暗不明的时光,也曾奇怪为何对罗维诺产生过慕孺之情,他情不自禁地把这归结为那次突发的事件。而实际上,如果他想法足够残忍,在那时就会明白,那不过是由于兄弟俩生来太像,都具备了早熟的气质,对人生的态度却早早就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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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宜的片段练习/2/

【我这样算是醉驾/再不赶正文就要车祸啦/如何文艺地替代不宜场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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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那样湿润的房间里相拥着颤抖,唇间的吐息交融,但是谁也没有分神表达其余一点的关注,十指紧扣,鼻尖相触,像折叠信纸上剪出的对称人偶。罗维诺感觉房间里的空气滚烫,好像要把衣服、皮肤都熔化得黏腻,他从费里西安诺脸上也看出同样燥热的表情。更糟糕的,是罗维诺感到这间卧室仿佛是透明的,或者根本不存在,他们其实是躺在星空下,躺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躺在人们灼灼的目光下,让他联想起在路灯下旁若无人接/吻的情侣,还有河畔、公园草丛后面露天做/爱的人,可笑的是他嗤之以鼻地当时还觉得那是一种羞/耻的举动。

他感到费里西安诺的手指移动起来,那颀长、带着修整指甲的手指,这是此时此刻唯一可以在黑暗上划出裂口的工具,它们在他脆弱的肌肤,在他的面庞、脖颈和肩膀上一毫米一分寸地移动着,他感到被触摸过的部分,都像刚刚被炭火烧过的结疤的伤口,从滚烫的伤口里往外喷射着红色的火苗。

罗维诺颤抖地捉起那只捣乱的手指,像抓住一块在岩浆表面打滚的冰块。

“别乱来。”他情/色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脸,如奶猫的呼吸骚/扰着费里西安诺面庞上几近透明的绒毛。

费里西安诺压低唇角的笑,用一只多余的手解放着罗维诺衬衫的纽扣,那种看上去优雅的款式总是很难摆脱。

罗维诺眯眼扭过头去,把侧脸埋入鹅绒芯枕头,他下意识感到有什么东西正抵着自己,好像一把手枪,那种口径数字使人惊讶、填满火药的手枪,一把孤独的、用来处决自己的手枪,像一支插在屠杀后战场上的武器。他心生恐惧,了解那种坚硬会随着心跳或者潮水的节奏,使整个海洋都在往一条礁石的缝隙里挤。 他们在一种僵持中仍未进行厮杀,却已汗水涔涔地像两个躺在沙滩上淋雨的人。

灼人之痛,纠缠着兴奋的浪潮,不可割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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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场景描写练习/1/

【颓废的暧昧/不明的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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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钟后搁下话筒挂了电话的费里西安诺心情并不轻松。

他从床边站起来,套上他的灯芯绒便鞋。望了眼红色的电子钟——05:37。

他注视着书架上拜强迫症所赐分明清晰罗列的法律书籍,感到一阵反胃。便索性走到楼下,一股浓重的黑色肆无忌惮地包围他柔软的棉质睡衣。于走廊深处吞没了他。费里西安诺没有早上冲澡的习惯。可假如他,在陷于某种仅仅是模糊地近似于失眠的状态,又几乎一点都不像能让人神清气爽的无意识,那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在浴室里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在折磨他。

镜柜里的甲哇酮已服用完。他一直很尊重这款合/法/毒/品,这些年他通过控制剂量和调整依赖,已学会保持服用的习惯。糟糕的是,最近几个星期,他有不止一个理由来增加服食的剂量。现在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需要安慰,这让他感觉缺少快意。在对毒品的沉堕中,他开始贪/婪地舔舐水痘的小窝。可这一放纵的举动带来的唯一效果,就是让他感觉可笑和发疯。

冷静。唯一需要的就是冷静。重新整理思路。他在水中坐下时,小心翼翼如持咒般,这让他有一种恢复平静的幻觉。从喷头倾泻而出的水流打破了初晨的平静,听起来始终像是一种亵渎。他只要回想,为什么在结肠炎令人蔑视的痉挛中肠子会发抖就够了。

他从浴室出来,望着桌边的器皿。里面散发着一股奇怪的甜味,是红莓酱和不新鲜的番茄酱的混杂品。他继而走到落地窗前,拨开华丽的帷幔向外扫了一眼,天鹅绒般的曼萨纳雷斯河面裂开一道微光的伤口。天空有一种熟蓝莓的颜色。庞大的驳船从平坦的河床上滑至河中。它负载着几吨重的工业垃圾,上面撒着冰雪形成的糖粉。

如此之下他忧郁于一杯曼吉托的薄荷味充溢了口腔。这里是马德里,一个在晓光中苏醒的城市。鬼魂般地他飘荡到楼梯口,感到空虚疲惫。他想再睡一会儿。

“费里西,你没事吧?”罗维诺出现在拐角处,显然他是被什么声响吵醒了。他看着费里西安诺苍白而微笑着的脸。“我没事。”“如果有什么不适,可不要勉强自己。”罗维诺认真地说着,一点也不像刚醒来的样子,只能说明他也醒了很久,这是为什么呢?他伸手,冰凉的指头触碰费里西安诺的脸颊。

“哥哥,我真的没什么事……”费里西安诺拉过他的手背轻吻,却疼痛地皱了下眉间。

——真冷啊。

而事实上费里西安诺感到哀伤和失望。在那些恭顺的外衣下,表面上呈现的充满爱意的举动,让他觉得是一种惩罚,是不可逆转的冷淡。罗维诺总是对他表现得很有占/有/欲,却从不约束他:他能承受长期分离的原因之一,恰恰是嫉妒。而这对于费里西安诺,是一个温柔的打击——什么都能忍受,可就是不能忍受罗维诺在这个领域的纵容——他表现得如此大度,到头来还给自己嘘寒问暖。如同在强硬补偿多年以前的冷落。

实际上他有多难受呢。对方像放羊一样给了他自由,同时又剥夺了他的自由。他总是感到害怕。他对罗维诺的感情一直围绕着主观态度,费里西安诺会想,这张脸,并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个男人。

这会被原谅。

他们都在独处与矛盾里孤立长久,这种拔剑张弩的解释让他们都渴望把自己的伪装就此付诸东流。

已经在如此境界,费里西安诺倾听罗维诺在耳边温吞的呼吸,他的睫毛轻微弹动。罗维诺没有说话。真的算是出其不意地备受打击,对方在潜移默化中被自己同化,几乎要把他变成想要的那样沉默。明明知道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过,但没关系,他会承受罗维诺所有的刀剑相向。曲解本意然后将之化为灰烬,他们都心知肚明。

即使这样下来还是混乱不堪,总比毫无进展要好。

“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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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练习(磨笔)来自「Vaya con dios」

【纯属个人政治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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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作家演讲时的观点引起了听众们的共鸣,按照他的理论,所有艺术作品都是对记忆碎片的重组和整理,目的就是让创作中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更加贴近。所有艺术都是自己/操/自己,他哗众取宠地放声疾呼,就像是真实糟/践自己给别人看。

罗维诺轻侧过头就能把费里西安诺固定在视线的边框里。费里西安诺似乎由于这场可笑的演讲而引发了嘲讽,脸庞蒙着昏暗灯光阴影。当他微笑的时候,他的头往倾斜的角度微歪,齐耳的发丝看上去那么柔软光滑,带着海水的气味,罗维诺的目光流过他白皙脖子上突起的血管,突然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忧伤的美感,那种文艺复兴时期人像雕塑的美感。

他已经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律师了,处理过几起富有争议性的案件,这些都足以让他这样年纪的年轻人心生自负。但他的眼神不是那样,从他的眼神里不仅能看出人们称之为冷酷现实的内容,也不乏感性火花的突然一闪。罗维诺联想起在纽约华尔街金融业用尽一生成为吞钞巨鳄的那些佛罗伦萨人,但费里西安诺的眼神里还有些捉摸不透的东西,好像那目光无论投向哪里,都会产生一定的重量,挤压出某种原本隐藏着的冲动,或者说,他能让女人产生瘫软的冲动,让男人产生起身离席的冲动,总之,让每个人都涌起运动的欲/望。

那不是仅仅属于律师的目光。

费里西安诺微眯起眼,“没有人能永恒生活在艺术里,否则会感到日日夜夜的空虚,不是吗。”他触及罗维诺的眸,那声音像鸡尾酒,像草莓味的香烟,像所有能制造麻醉的东西,准确的说,更像大/麻,如同精神柔软却危险的陷阱。

他默识费里西安诺残忍的措辞,主张用两份插着小雨伞、果味浓郁的饮品消遣与光/裸的姑娘的时节。

他们在外面的台球俱乐部找到了格罗内韦尔以及那些环绕着他的借以度假的国会众议员。

格罗内韦尔大腿上坐着一个动人的姑娘,她的年纪绝不超过二十岁,面容美好得像中世纪油画,但是男人们第一眼根本注意不到她的五官,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女孩暴/露在空气中的胸脯和双腿上,她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包裹在一片湖水般的亮片当中,那些在刺眼的光芒,好像揉碎了的月球碎片,不仅视觉效果上类似,原理上也相像,从本质上说,漂亮女人总是在反射、或者说忍受着男人们的光芒。

和女人们单纯的快乐相比,男人们消遣的情绪更像是残酷战役中间短暂的放松,或者说,他们此刻像极了非洲草原上,在树荫下乘凉的狮群,那些大型猫科动物空洞的大眼眶中不断往外喷射着干燥的热气和狩猎的欲/望。

罗维诺仔细观察他们的面部动作,这些藏在面具后生活的可怕生物,政客,每道皱纹都堪称精于表演的艺术家,只有在欲/望的火苗铺面而来时才偶尔透露出些许真正的想法。

众议员把杯子举起来了,香槟在杯中摇晃产生气泡,好像满满一杯毒药;格罗内韦尔在一旁眯缝着眼睛,压低声音谈竞选的计划,强迫听众们做出惊讶的表情,仿佛他的嘴巴里有颗核/弹正要爆炸,他说,金融危机让政治家和商人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成了一堆狗/屎,在此之前,这本是有识之士管理国家的基石,现在,有必要重新拾起传统。众议员有规律地晃动着巨大的脑袋,作为共/和/党内的积极分子,他经常痛心地、眼睁睁地瞧着真正的精英们走下神坛,在这个国家平庸绝望的泥潭里随波逐流。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好像举着一汪干涸的池塘。想象在天/民/党的压力下权力也是如此一文不值的奢侈品。

他认为格罗内韦尔的话还是太悲观了,商人们中间总是隐藏着最忠实的朋友,他说这话时面孔自然地转向罗维诺,好像重新从美酒和女人的包围中发现了他,罗维诺知道,众议员在用政客们最惯用的方式表达感谢,为了他那爱惹麻烦的小崽子。

罗维诺猜想这会儿他正被禁/闭在的阿尔卑斯山麓的大宅里,或者正在接受戒除麻醉剂的强制治疗,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几通电话。罗维诺有时会想,那条命是自己找上门的,是白给的,它永远满怀怨毒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机会,似乎拨弄神秘命运,经由费里西安诺的手把那个行尸走肉的躯体送上了绞架。

当他念及于此,都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在整件事情里扮演的角色削弱几分,无限地向旁观者的身份靠近,终于,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进行反思,就像思考很久之前做过的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噩梦,他想,每件悲剧都不过是这个绝对世界里、众多的可能性中绝对指向的结局而已,以这件事为例,绝对的权力把子弹塞进枪膛,年轻人绝对的出人头地的欲/望叩动了扳机,自己则不幸成为了见证者,虽然不是满怀肃穆送终的人,他冷漠骄傲的个性决定了他不可能全心全意地看待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惨剧。

于是他唇角展露一丝年轻残酷的实业家微笑,“在时代的逼迫下,你不可能一边赚钱,一边两手干净。 ”

钱,不单是一种财富的腐化物,更因为它甚至可以购买权力,只要有足够的筹码与估价能力。

正是这充满了诱/惑、略显老式的梦想吸引着罗维诺来到这个力场当中,像一个冷静的赌徒那样,他观察、他等待、他下注,最后他如愿以偿,与一个饥饿的人走进饭馆饱餐一顿没有什么两样。

他不由自主地想,这个城市每天因残忍规矩产生的垃圾不知可以养活多少饥肠辘辘的寄生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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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堂的墙壁冰凉,粗糙的墙面与灰色的装饰让人想到那埋葬着众多骸骨的墓穴。受难者被钉于十字架上,鲜血自指缝间流淌出来。在阴翳之中,透露出些许森郁气息。

“为什么要将这恐怖的像放在教堂里吓唬人?”费里西安诺那时稚嫩而清脆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因为他是圣者,人们赞颂他,所以将他的像放在每一个教堂里供后人敬仰。”年长者颐首轻答。

“圣者救了那么多的人最后只落得这样的下场么?”

“是的。他将他的血与肉分给很多人,吃下去就可以领得他的祝福。那血与肉便是我们弥撒时吃的红酒与面饼。”

“那我再也不要吃红酒与面饼了。”他琥珀色的眼里满是悲怆。

“不,不可以的。圣者说过,在他醒来的那天,所有爱他的人都会重生。他会叫醒他们,获得幸福。如果有一天我们死去了,圣者也会叫醒我们。”

“仅仅是为了幸福,便要干吃人的勾当吗?”

“为了幸福,吃人也不为过。那是圣者的指导。”

罗维诺觉得四周都是眼睛,因为整幢教堂没有点灯的缘故,只能瞧见每个人脸部大概的轮廓,还有从泛黄的灯罩和老式橡木家具阴影里反射出来的古古怪怪的、微笑的形状。

他在楼梯上停住了。站在弹板上的跳水运动员、等待领养的孤儿、好奇又无知的探险家,前来朝圣的人,他们那种不安的激动感侵袭了他全身上下。

要不是人的心思都被阴森的气氛笼罩了,抽不出精神去思量其他人不自然的举动,他一定会惹出更大的麻烦。他听见几个人在圣坛前闭着嘴唇唱歌,因为担心屋顶簌簌的灰尘和蛛网被吸进鼻腔和喉咙,这种听不出嗓音的技巧后来被广泛运用到了街头交易和骗局之中,只因有人擅长不动声色地模仿警笛由远及近的声响。

远处阳光在教堂钟楼顶上斜照进来的光束在他身上停留了一阵,然后又事不关己地挪开了,这些扫过城市上空的温柔光束原本被用以透过西海岸常年的迷雾,引导失去希望的人们迷途知返,现而今却只是徒劳地照射在金光闪闪的地方,替代罕见的神迹,为本就幸福的人增添圣洁的明亮。

他抬头看见了角落的那个男孩。

对方正朝他的方向抬起手腕,手背面对众人,食指和第三根手指以轻浮的角度分开,袒露出其后一双冷漠的橄榄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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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城区中学总管海德森先生而言,资本的概念则着落在面前扑克牌般一字排开的雪白信封上。信件的开头都是“您好”,署名的都是其它学院的交换生邀请函,收件人则是他手下的适龄雇员。若非从骨头里染上了那种属于资本家的疑神疑鬼,他说不定会油然而生同仇敌忾的心思。

像真正的资本家琢磨填字游戏般,他反复把每个名字写到纸上又划掉,仔细掂量着成本和收益之间的数字魔法,想要先定下某些基本原则再作打算。

接着他瞥见了罗维诺的名字,于是微微皱了皱眉,站起身倒了杯酒,又抽了几口雪茄。他摸不透这个年轻人——即使是对他这样一个依然保持野心和活力的中年男人而言,对方的行为还是太过任性了。

他讨厌这种感觉,因为这意味着,即使他有钱、有权力,仍然无法在更深的领域发挥影响。不过,凭借前期商人的理性,他又很快意识到,在如此敏感脆弱的时期,不得不暂时放下个人好恶方面的考量。

他要秘书把罗维诺找来,顺便叫清洁工进屋收拾报纸和冷掉的咖啡。然后,他摘下眼镜,脱掉外套,准备靠着沙发休息一会,就在刚才,他清楚地感到耳蜗里血液随着心跳咕嘟嘟地循环流淌,他把这归咎于昨天熬夜工作和早餐后混着柠檬水吞下的降血压药物。他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时后脑产生了一种下坠般的钝痛,他明白到了这个年纪,靠一场为时已晚的睡眠补充精力根本是白费力气。

他听见轻轻的叩门声,还有秘书小心翼翼的呼吸,他低声地提醒,说罗维诺到了。随即,一张年轻人沉静苍白的脸孔就出现在了门口。他以踏入另一个星系的谨慎越过了空气中泾渭分明的边界,身上还残留着原先世界的尘埃和光芒。因为没有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主人的身上,这种缺乏敬意的表现引起了海德森先入为主的不满。他招招手让年轻人坐下,自己则像等待业余选手的象棋大师,仿佛只是看在比赛的份上才迁就对手。

当他们之间只隔一块棋盘的距离时,海德森第一次拿正眼瞧他,一头半短的褐色头发,鼻梁笔直,双唇细薄,这副沉默的容貌似乎有些眼熟。海德森觉得,他的无动于衷不像装出来的,而且他忽然产生一种印象,就是尽管听还处在沉闷的默然之中,年轻人的身子却仿佛在以无法捉摸的速度向相反的方向移动。

于是他假惺惺地哑然失笑说:“天哪,你比我想的还要俏丽一些。”

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个小伙子,因为到了他这个地位,从没有年轻人回答他的问题时,语气里听不出怕,但是令他担心的恰恰也是同样的事情。他饶有深意地笑笑,要罗维诺为他把书桌上的打火机拿过来。在他起身离座的空当,海德森轻描淡写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他说,跟女人不同,把男人拴在这个世界上的,不过是那些暗地里较劲的念头而已。他猜想,除了危险的家境,罗维诺要对抗的,还有不断把他往下拽落的命运;而他自己的敌人,包括每天早晨起床时干燥的喉咙、午后加速的衰老和整个国家的法律。

他心不在焉地接过打火机,并不着急揿下点火的机关,他确信这个傲慢的举动多少触动了年轻人小小的自尊心,因为罗维诺的手在空气中僵硬地停了一刹,紧接着又像电流通过般缩回了衣袖。海德森把那封冷酷的邀请信递给他,确信他看清了收件人和国立高中的落款以后,他又悄无声息地把信捻了回来,迎上摇曳不定、忽蓝忽黄的火苗,两人身子周围一下子就弥漫了黑乎乎的烟灰。

海德森直勾勾地盯住他的眼睛,饱含感慨地说:“别觉得内疚,一个像样的学校不该把孩子们的耻辱来回蹂躏。”然后,他扶着双腿站起身子,暗示罗维诺时间差不多了。在他用咖啡浇灭烟灰缸里火焰的时候,罗维诺闻到一股咖啡豆、雪茄和热情受潮的酸臭,于是瞥了眼摆在陶瓷花瓶旁边的古董石英钟,自然而然地担心起来。他又快又轻地起身,省略了握手的程序,在用最最简单的词语表达感谢之后,他直截了当地问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吩咐。

海德森皮笑肉不笑地愣了几秒钟,终于理解了那些关于这个年轻人与众不同的传言的出处。他思索了片刻,觉得没有必要扯开伪装吐露实情,只好含含糊糊地说:“到时候,你该怎么做就去怎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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